Елизаве́та

『原创』寂寞的月亮和太阳

第一章:

第一节

“保温杯买回来了?“

苏慕遮点头,脱下高跟鞋,顺手把包放在鞋架上。陈妈忙接过去,仔细收在储包的柜里。

问话的人抬头看她,今日苏慕遮看是仔细描了妆,但长时的在外游荡,微微的浮粉;口红却是饱满的,一定是吃完饭补了妆——他明明特意关照了要带气垫——头发有些出油,贴在头皮上,几缕发教汗粘住。

她穿一条亭亭的绿丝绒裙子,严格的长及小腿,腿上着了白色丝袜,鞋跟高的并不利害,因此走路很稳,但又无“哒哒”的急切。是了,他们苏家家教严苛,裙得过膝,步得轻缓。她许是习惯这样老气的穿着的,然却比自诩时尚的名媛们多了些古典的气质。

陈妈忙问:“苏小姐……太太要把晚饭备下吗?”一面问,一面恼自己嘴快。苏小姐是过了年就要过门,正式地成为贺太太的,要是得罪了这位,以后还有什么好日子过!

苏慕遮从房门后探出个头来:“做一盘子枣子糕,备下汤,我晚上是不吃饭的。”偏头问贺圣贤:“这是新招的?”她一偏头,散了一片香水味,西瓜味的。

贺圣贤微微回神,与她说:“这是暂代吴妈的,老宅里服侍的奶奶。”仔细想想,还是交代:“今天晚上有酒会,我不在家用饭,你仔细照顾太太,别让她熬夜。”“太太”两个字轻碰舌尖,让人觉得奇妙。

她这就垂下睫,两片小扇子一扇一扇,不做声,回了房。

第二节

健身房的跑步机呼哧呼哧地响。

阮一擦干了头发,步入自己的更衣室。镜子里大块令人血脉喷张的肌肉被藏在all black的西装里。他拉拉领带,眼底露出些许不安,很快又淹没在深潭般的眸子里。

今晚的酒会,他就要被阮珩,他的生身父亲介绍给l城的名流们。

据说女眷是可以出席的,她……会来吗?

高大的身影隐进车里,阮太太挽住他的臂膀。按理,阮太太林曼该是更紧张的,毕竟是姨太太出身,自然矮人一头,但面上仍然自若,反生出几分滑稽,像昂头走路的鹅,脚上可巧也穿了红鞋。

他反握住母亲的手,试图安她的心。不由得想起那个人,似乎没有哪次不是镇定的,就连双亲身亡,也能看完遗嘱,亲自布置葬礼,眼下一点青黑没有。眼泪当着外人不流,就是对着自家的猫狗,也不掉一滴。

那是个冷心肠的女人,他曾天真地以为自己将它捂热了,直到他回去阮家,冷的还是冷的,硬的还是硬的。

司机开了车门,对着他们母子还是客气:“大少,太太,前面便是了,您慢走,慢走。”

走几步便是正门,仿老上海舞厅的建法,不中不洋。鎏金顶的复古电梯咔直送到二楼,阮珩交代的孙太太早已经候在那儿。林曼心里一暖,知阮珩心中仍然牵挂着自己,特地派了有名爱八卦的孙家太太接应着。

她打量着孙太太,却是顶顶时髦的一个人,领口开的极低,嘴上抿着枫叶红,然而整个人圆滚滚的,又白,倒是比娇小的阮太太要显得富态。脖子上挂着能折断脖子的翡翠大佛,看来是笃信佛的。

这面孙太太已经开始唠叨:“阮家夫人我同你说,这l城里能和阮家相比的,真是不多,您好福气嫁于阮参谋长。 ”鳕鱼肠似的手指点着,“褚家是靠采矿发家的,在北面和中东有几座油田,顶顶富贵;规矩很老派,是传男不传女的,只是嫁妆给的丰厚,嫁出去的褚家姑奶奶钱舜华,如今的唐太太,一带带去了两亿嫁妆和市中心两套房子。”

一转便转到了褚家,褚小姐和褚太太正在与一个相貌平平的男子谈话,转眼看到阮家母子,客套地问安,眼里却有不耐。也是,穿着Ellie Saab高定的母女俩,又在商界闯荡、占了四世家一席之地,定是懒得理庶出子的。

只是褚小姐舜英目光粘在阮一身上。说她是四世家里容貌最出色的也不为过,双目脉脉地含着水,象牙白的皮肤从翠绿的裙里透出来,润滑如牛奶。她似乎是惊艳于他的英俊的,可是母亲一在她耳边谈到这是非婚生的,她便丧失了兴趣。贺家的二公子贺丘壑虽然长相普通了些,可是正经嫡出,嫁过去便是贺家媳妇。

母亲替她定下这门亲,正有一番思量:苏家只剩了慕遮一根独苗,还是个娇小姐,与贺圣贤成婚定是要他入赘的,那贺二便是能承家业的。有着褚家的嫁妆傍身,又成了贺二太太,以后不是直接当贺家主母的命么!

母亲突然偏头问舜英:“你看阮家太太,是不是面熟的很?”舜英眯了眼睛,这确实是似曾相识,可是能在哪里见到她?

褚太太在她耳边轻轻念叨一声,她脑中“嗡”的一声,跌入回忆中去。

第三节

“你压到我的手了。”褚舜英把左手拿开,推开睡着的贺圣贤的脸。

她简直妒忌极了这个人,生得一副精致面孔,每天数学课睡觉还能得a*,扣分的理由是忘写单位。愤愤然丢下写了一半的导数,她的视线飘到窗外。

那是一个人,校服领带松松地打着马夫结,扣子却老老实实全扣起来;白衬衫扎进灰西裤里,西服外套可没有穿。个头到他胸口的女人,是女人而非少女,正低声向校董说着什么,脸上带着尴尬的笑容,眼睛盯着搭在她腰间的手。

校董答应了她,她才把脸抬起来:和男生肖似的尖尖下巴,妩媚的眼睛陷在眼窝里,但又觉得不够,画着上挑的眼线,眼影是限定的梅子色;她笑起来带着些少女的娇憨,可是眉宇间却笼着妇人的愁苦。这是来求校董入学的,抑或是求免处分的。

这件校服……她看了看身上,胸前没有口袋,口袋上也没有偌大的刺绣校徽。整个l城,大概只有南官附中有这样的校服,这是军家子弟,她想。

男生从口袋里掏出叠成豆腐干的学生证,阳光晃得看不清楚,只是校长脸色突然不好,讪讪地收回不安分的手,脸上写着震惊,手上飞快的打开手机拨号。良久才缓过神来,亲自将这个男生送进l外a班,她们班上来。

那妇人松了口气,但她却陷入深深的思考:既是军家子弟,是该好好待在南官读完直升南方军官学校,将来坐父亲位置的,送到l外本就匪夷所思。再加上前后校长反应的对比,可见官职不低,但若是军家太太或已出嫁的小姐,该没有她褚舜英不认识的。

老师刚把粉笔扔到她头上,男生前后脚的进来,她尴尬极了,又怀着感激,因为全班的注意力也像她一样全部转到男生身上。已经有人嚷了起来:“南官附中的吗?认识阮远熙阮大哥?就那个连发十枚十环的?”

他微微笑了,笑容带着讥诮:“我叫阮近熙,那是我弟弟。”


『原创』新文:寂寞的月亮和太阳

序章:降E大调夜曲

“早。”

“晚。”

其实,远在地球另一边,和自己差了十三个小时的时差的他,也并没有所说的那么在意自己吧。苏慕遮如是想。

那道三角函数,到现在,一字未动。

“最近还好吗”

“我有道题,不是很会”

她紧盯着手机屏幕,足足五分钟后,她放弃,点开许久没有点开的那个人的对话框。

“阮一”,他的备注,那个自负的男人,当自己是唯一的那一个,逼着她,把“阮远熙”这个带着浓浓言情小说男主的名字,改成“阮一”这个肆意张扬的名字。

他的淡青色的胡渣,在苏慕遮的肩上磨着,磕的她难受,他却微笑,在她耳边喃喃:“又软又香的慕斯小朋友,这辈子,我只喜欢你。”她耳垂微微红,低声说:“我也是。”

现在想想,这辈子还没过完,说什么唯一呢。

只是阮一不可能变回阮远熙,正如他和她,不能回头。

手机屏幕震动,唤醒了沉睡的苏慕遮。远在天边的人,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跳跃,末了,补上一句,“我下个月回国,来看我。”

她笑,果然是典型的贺圣朝式的语气,从不客套,看似蛮横,实则是害怕被拒绝。苏慕遮回:“好。”

手机那端的人松一口气,屏幕“塔”得暗下去。雪城的月亮就走到窗里去了。贺圣朝看了一阵子,眼睛眯起来,点燃了一支烟。

唔,她那里的太阳,想必很耀眼吧。